2011年5月1日 星期日

運將老爸的眼淚 撰寫者:張傑

人,天生就不平等,因為無法選擇父母。
生在一個破碎家庭,注定從小要承受更多心理煎熬、旁人的異樣眼光,甚至冷嘲熱諷;儘管比別人加倍努力,還不一定能出人頭地;一不小心,就會安於平庸,把家庭背景當成自甘墮落的藉口。
這兩年,台灣社會更加M型化,貧富差距拉大,教育資源的差距也跟著拉大,在討論教育問題時,常有人用「命定論」的口吻,給那些弱勢家庭的孩子宣判死刑:認為他們沒錢讀雙語幼稚園、沒錢補習、沒錢讀貴族私校、考不上明星高中,輸在起跑點,注定矮人一截。
但真的這麼宿命嗎?
底下我要講的這個故事,是我跑教育新聞十幾年來,少數在採訪過程強忍住不掉淚的感人故事。男主角是個不向命運低頭的單親技職生,是如此拚命向上,讓人心疼、憐惜,更讓人不禁豎起大拇指,要為他致上最高敬意。
他原本有個美滿家庭,但在國一時,父親經營車行失敗,欠了大筆債務,房屋被查封,媽媽非常瞧不起丈夫,就收拾行李離婚跑人了,在理髮店工作,留下他和他姊姊;更悲慘的是,連他姊姊也唾棄爸爸,從沒給好臉色看,最後也跟著離家出走,不知去向,留下父子倆相依為命。
為償還大筆債務,爸爸靠行開計程車維生,車子是租的,每天固定要繳錢回車行,遇到不景氣時,跑不到客人,有時都還要倒貼租金,某次繳完租金,身上只剩下十塊錢坐公車回家,連飯都沒得吃。
他中學六年全勤、早早到校,這是孝順爸爸最好的方法。因為收入少,父親只好在關渡山上租間廉價的小房子,他每天上學要步行半小時才能到關渡捷運站搭車到校,但他從國中到高職都拿全勤,每天總是班上到校最早的前幾名,因為他說,「這是孝順爸爸,不讓他擔心最好的方式」,父親無法給他什麼,一切得靠自己努力。
在青春期遇到父母離婚,加上生活困頓,他國中成績很難不被影響,高中考得不理想,後來就讀學費比較便宜的南港高工模具科,也就是專門培養「黑手」的地方。在台灣,中學生被畫分成兩種階級,一種是將來準備考大學的普通高中生,另一種是為就業準備,或只能考次一級四技二專的高職生。很奇怪地,台灣的高中和高職生很少交流,且後者常被前者看不起。
這些高職生往往來自弱勢家庭,卻因在升學之路矮人一截,就被歧視為「次等國民」;尤其讀高職模具科當黑手,更形同以前國中放牛班,前途不被看好,好像一步「死棋」。但他並未因此自甘墮落,高職三年依舊拿全勤獎,成績永遠保持前三名,平時同學討論哪裡有好玩好吃的,他都是默默聽著、一聲不吭,因為他沒有錢,更沒時間讓他揮霍春。
他是個不偷懶的好孩子,生活有理想、有規畫,他擔任學校日研社副社長,通過日語四級檢定;還利用假日到師大外語中心學法文,班上他最小,卻最認真;他不像許多明星高中生很自私、只會死讀書,課餘他當志工,是學校圖書館及動物園的長期義工,證書獎狀厚厚一疊。他善用生命中的每一刻,高職畢業時已考上兩張證照,拿過科展優等,是北市特殊優良學生,還榮獲十大傑出高職生獲教育部長表揚。
被北一女同學拋棄,刺激他出人頭地但真正推他一把的,卻是拋棄他的北一女學生!
他和她是國中同學,彼此互有好感,沒想到畢業後,一個上北一女,一個卻只考上南港高工,兩人等於被分發到不同世界,北一女交一個南港高工的男友,潛意識可能覺得丟臉、擔心被人笑。但她並未因此和他斷絕來往,他的電腦繪圖能力很強,總是幫女孩應付所有大大小小的美編、壁報;北一女選修電子計算機概論,老師出了六道習題,都是他抓刀代答。
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愛意,問她:「妳能不能當我女朋友?」沒想到她冷淡地說:「我們只是同學而已。」更讓他傷心的是,她說已有男友,也就讀明星高中。「讀高職的男生,就不是人嗎?就不能公平競爭嗎?我長得也不差呀!(事實上,他長得滿帥的)」他知道這女孩,就像他的媽媽瞧不起他爸爸一樣,這讓他憤憤不平,覺得被利用,轉成激發他向上的強烈動機。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爸爸在外面有了「阿姨」,最近很少回家;媽媽聽說也交了男友;姐姐又不知去向。他深受雙重打擊,覺得全天下只剩自己孤單一人,無依無靠,唯一的目標,只能不斷往前衝。「老師,只剩高三這一年,我不補習考得上國立大學嗎?」有天他找模具科的邱老師面談,老師聽他娓娓道出心路歷程,覺得好心酸,發誓一定要拉這孩子一把,鼓勵他大
有機會。
於是他每周訂定讀書計畫,鎖定推甄台科大高分子工程系,才高三上就已準備好厚厚一疊推甄資料,果然順利錄取。爸爸知道兒子考上台科大,真的很高興,卻也很憂心,因為,他爸爸還沒還清債,根本出不起學費,只好很難過地告訴他:「要讀,只能自己想辦法出學費。」他大學四年,打工了六個多學期,還賺錢給老爸。就這樣,大學四年來,他沒向爸爸要過一毛錢,除了第一學期用助學貸款,其他六個多學期,他都拼命打工付學費跟生活
費,甚至還拿錢給爸爸補貼家用。但他並未因此犧牲功課。這四年來,他犧牲所有休閒、玩樂,不像一般大學生逛街、花錢、治裝打扮、到處聚餐、唱KTV,他根本沒時間,也沒本錢。他連女朋友都不敢
交。生活除了打工,就是讀書。
由於對於高職學的模具、機械較有興趣,大四那年,他跨組考研究所,竟然榮登台科大自動控制所榜首,同時更考上台大機械所。放榜當天,他去找教授,教授一個個問錄取生讀什麼高中、什麼大學畢業?每個幾乎都是建中、附中、竹中、台、清、交大,一路讀明星學校。
問到他時,他很坦然地說,台科大。教授說:「哦~不錯啊!什麼高中畢業?」「南港。」「南港高中?」他搖搖頭:「南港高工。」教授看著他,點點頭。他大概是所有錄取生「出身」最低的一個,也就格外讓教授好奇與敬佩。
兒子考上台大,老爸為何覺得丟臉,泣不成聲?他錄取台大後,先向高職邱老師通報喜訊,找完台大教授,再打電話給正在開計程車的爸爸,告訴爸爸,他考上台大研究所了,要爸爸也要勇敢活下去。他爸爸接完電話,當場淚如雨下,再也無法做生意,一路開著車回家,然後打電話給邱老師,一邊講、一邊哭:「老師,真的很感謝你──(啜泣),今天我在大業路紅綠燈下,接到兒子考上台大的電話,一時全身發麻無力開車,隨後放聲大哭,把後座的乘客嚇壞了。」明明兒子考上台大,是件很光榮的事,運將老爸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我覺得好愧疚,這四年來,我沒給過這孩子一毛錢,他考大學、研究所,我沒出過半點力,他卻這麼爭氣。我這苦命的孩子,爸爸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讓你自己長大.....」落魄的老爸泣不成聲。「這些年來,女兒沒給過我好臉色看,早已唾棄我,目前離家不知落腳哪裡。只有兒子對我不離不棄,還常問我『爸爸你過得去嗎?』、『爸不用擔心我,我已領薪水了』、『爸,開車不要開得太晚』,他考上台大,我只有慚愧,不敢有喜悅......。」
(聽邱老師講到這一段時,我別過頭,因為眼裡已泛滿眼淚)當老婆跟女兒相繼離去後,若非這兒子還在身邊,勇敢地為了自己和爸爸而活下去,三不五時給老爸噓寒問暖,這一文不值的運將,早已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台大研究所放榜那天,兒子打電話來,鼓勵老爸,也要勇敢活下去,讓他徹徹底底潰堤了,一個客人都不能載,就這樣哭了一整天。
邱老師後來把這個故事告訴鄭姓同事,同事再轉述給就讀台大中文所的女兒聽,她聽了熱淚盈眶,曾寫下這個故事,很多網友轉載。她文末說:「我想,這孩子一定會成功的,在那樣的逆境,是我怎麼想都沒辦法想像的,從來不愁吃不愁穿的我,真的可說是十分汗顏,當我還在想著買多少化妝品、買多
少衣服時,當我還在計較著怎麼我的錢都不夠我吃喝玩樂加打扮時,有人這麼辛苦而又勇敢的生活著。」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就發生在今天的台灣。在這個時代,勇敢的人,依然存在。」
(謹以本文獻給台灣每天奮鬥不懈的單親兒女,及每天鼓勵弱勢中小學生的偉大老師們!)
**文章轉載於轉寄信件,如有哪一為朋友之到齊文章出處,不吝告知,立毅一定會將其補齊登出,感謝!**

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感激!感謝!2011春

建國一百年初春2011年第一個放假兒童節

我與家人來到下著春雨苗栗山城南庄

看著過往於煙人文斑斑歲月歷史痕跡

拖著我那疲憊受寒之身體

在著蜿蜒山路路途上我想起...

昨天在蘭陽雷因寺巧遇一位孝順年輕人

他最初引起我的注意是.........

那穿著單薄衣褲站在那已經變天變濕冷午後

而後讓我更加關注是他家中突發事件

突然間他的事將我拉回30年前的我

回到那家人車禍孤單面對眼前「寒冷」

痛楚那種孤單、頤冷面對種種及 「集須」成長無奈

我從他身上看到... ....

看到那苗栗大湖大草莓裝飾...

真心感謝!真慟感激!讓我擁有現今『溫暖』

再次感謝!再次感激!....


2011年2月27日 星期日

老師是學生的鬧鐘?_聯合報╱賽夏客(苗栗頭份)2011/02/25

每次教師晨會一結束,有些老師就急著去打電話,撥通時,千篇一律的台詞:「喂!我是某某小朋友的老師,今天他還沒到學校喔!麻煩您一下。」對方的父母宛如不堪其擾,冷冷地說:「嗯!我去看看。」叫學生起床已然成為現代老師不得不接下的額外工作。

要老師打電話叫學生起床,看起來只是舉手之勞,反正課堂上一個學生都不能少,大家也都做好心理準備,只要家長有任何疏忽,老師就責無旁貸,立刻補位,卻致使學校包辦的事情越來越多,家長負擔的責任也越來越少。如開辦午餐後,有家長要求說:「學校為什麼不統一提供早餐?」有了早餐後,又有家長說:「乾脆晚餐也一起辦,免得孩子餓肚子。」

更離譜的是,打了一次電話後,父母不見得馬上叫孩子起床。當老師遲遲見不到學生的蹤影,就會繼續打電話去催促,還履遭家長掛電話,有時也會被家長惡言怒罵。

前不久,還有家長來學校舉發老師的不是,認為遲到不是什麼大事情,老師不該為這件小事罰他的孩子抄寫作業。我說:「我可以要求老師不要處罰,但請你早一點叫孩子起床好嗎?」她說她辦不到,還認為學校就是專找她麻煩。

原本教育是一件神聖使命,「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一樂也!」然而,現在這種願意付出的老師越來越少,並非老師們缺乏愛心,而是卸責的家長太讓老師寒心,連叫孩子起床也要老師負責,請問老師們還有多餘的精力準備課堂教學嗎?

FROM:http://udn.com/NEWS/LIFE/X1/6174154.shtml

2011年2月12日 星期六

民國一百年難忘泰國曼谷暖暖冬天


告別寒冷潮濕宜蘭台灣,
第一次踏上溫暖泰國曼谷,
沒有旅行團趕湊,
沒有笙歌活動安排,
確有溫暖人情包圍,
卻有時序不捨之友情惦記。
在泰時間雖難完全深入,
平民活動生恤更加瞭解東方威尼斯的美!
古蹟名勝遊逛更加體會佛教王國之史敘!
再會!東方東方威尼斯!
再會!東南亞佛教王國!

2011年1月8日 星期六

有關國中小教師恢復課稅另一種不同觀點「取消免稅 不再值得特別尊敬?」_杜家駒/律師(新北市)

軍教免稅優惠取消,我有不同看法。

工資乃屬僱主與勞工約定之報酬,非經雙方同意不得變更,乃勞動基準法所明文規定,如今在概念上屬於由政府雇用的軍教人員,政府可以透過恢復徵稅之方式,實質上造成減薪之效果,無疑就是將勞動基準法的精神直接加以踐踏。

既然政府此一雇主可以無視於與軍教人員之信賴,片面調低所僱人員工資,則一般私人企業為何要受勞動基準法之限制,不能任意調降工資?所以以實質減薪為目的之恢復課稅,實在是侵犯正義莫此為甚。

但若不以實質減薪為目的,換言之先將軍教人員加薪再恢復課稅,固然無上述之問題,但可供社會深思者在於為何要有軍教免稅?

就政府之負擔來說,給軍教一百元待遇而免稅,跟給軍教一百廿元但課廿元之稅,其成本均為一百元,但其中之意涵卻大為不同。蓋前者乃賦予軍教一特殊之尊榮,肯定軍教的貢獻,而予以特別的獎勵。例如美國對訪問學者與交換學者均予以免稅,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對於元首,各酋長或是王儲也都予以免稅,乃在於實質經濟補貼外,另外給予精神上之尊榮。

目前台灣所重視者,除了拚經濟外,不就是教改以及國家安全嗎?則取消免稅優惠,為何在拚經濟的產業升級上不予取消,而在教改以及國家安全上卻要取消?是代表教師以及軍人並不值得特別尊敬,跟一般職業並無兩樣嗎?這樣做也許可以擴大稅基,租稅公平,但是我們真的要取消對於軍人以及教師精神上的鼓勵嗎?即使目前台灣最需要的就是這兩種職業了。

FROM:http://udn.com/NEWS/OPINION/X1/6082245.shtml,20110108

2010年12月21日 星期二

台灣教育部長:霸凌問題比想像嚴重_中央社記者林思宇,台北,20101220

教育部長吳清基今天表示,校園霸凌問題,「可能比我們想像中要嚴重」,學生從社會中學到太多負面訊息,要加強學校的性平、法制、人權和生命教育的宣導。
校園霸凌事件頻傳,媒體今天報導,台南1名國二中輟女學生,被同儕懷疑偷竊和搶人男友今年10月間深夜,兩度被7女1男押到公園內霸凌,女學生被扒光衣褲,僅剩內褲,還遭人不斷掌摑頭部,打到當場流鼻血、右耳可能失聰,施虐過程還被po上網。
吳清基在教育部受訪時表示,霸凌問題一直被提出來,顯示在中小學性平教育、法治教育、人權教育和生命教育等還需要再加強,升學不是唯一的目的。
吳清基說,上星期召集教育局處首長,希望大家回到縣市後轉達各校校長,未來每學期第一個星期為校園安全宣導週,宣導反霸凌、反黑和反毒;學校要事前宣導,不過,一旦事情發生就要送法辦,追究責任。
吳清基表示,學校通報系統要暢通,遇到問題,希望學生能向老師反映,或是打教育部24小時免付費投訴專線,0800-200-885。
吳清基表示,校園霸凌問題「很嚴重、很嚴重,可能比我們想像中要嚴重」;學生從社會中學到太多負面訊息;像某部電影描述幫派問題,卻沒有出現老師和警察,因此學生不知道該負的責任;他呼籲,電影製作單位要考慮社會責任。
From: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101220/5/2jc3v.html,20101221

2010年12月19日 星期日

恐龍法學生的養成_20101219聯合報╱黑白集

一名法律系畢業的潘小姐撿到貧苦婦遺失的兩萬一千元,明知其家境不佳,卻強求對方依民法付給她三成酬勞。同時間,一名拾荒男子撿獲彩券行老闆的卅萬元,立刻完璧歸趙,並拒絕收受紅包。兩相對照,道出了台灣法律教育偏離本質的問題。

法律系學生以「留置權」向失主索討酬勞,潘小姐不是特例。前不久,南部某大學法律系學姊撿到學妹的四萬元註冊費,也先開口要求報酬,否則便拒絕奉還。分明是同校同學,卻還拿著六法全書撥算盤,弄到對方幾乎無法註冊;這就是我們法律教育的成果嗎?

不錯,民法確有「留置權」的規定,但其目的是在鼓勵物歸原主,而不是在強調拾者的報償。將索討報償誤為基本人權,而忘了人類社會還有像誠實、善良、助人那樣的美德,是價值的倒錯,但兩位法學生卻都振振有詞。拾荒男子也許沒讀過法律,所幸如此,他沒有忘記「拾金不昧」的傳統美德,把東西交還失主,就是自己最好的心靈雞湯。

常識越多,個人的倫理認知及道德障礙反而越大,這絕非教育的原意。在引發爭議後,潘小姐辯稱她已將酬勞轉捐動物社團,卻遭退還;這儼如另位法律系畢業生辯稱他把貪汙所得捐給「建國基金」一樣,都是推詞。何況,拿「劫貧」之財去布施,算什麼慈悲?

外界不必太苛責「食法不化」的學生,卻必須問問法學教授:到底用什麼營養劑調教出這樣的學生?為何學生記住了複雜的法條,反忘記了做人的基本道理?這是法律系師生應共同探討的倫理課題,台灣恐龍法官夠多了,別再讓恐龍法學生加進他們行列。
From:http://udn.com/NEWS/OPINION/OPI1/6043001.shtml,20101219

學習付出/婚姻不是童話故事_聯合報╱緣緣(基隆市)


表妹年近四十,曾談過幾段無疾而終的戀情。她對於結婚對象的條件是:有房子、有車子、沒貸款、不用奉養父母。三十五歲以下的男人要符合這個經濟能力的少之又少;三十五歲過後有這種條件的,父母多半都需要照護了。總之表妹就是希望能當個現成的少奶奶。
她的現任男友年近半百,有房子、有車子,對她體貼入微,在我們旁人看來,這個男士彬彬有禮,對父母事必躬親,以表妹的年齡,能遇到這樣的男生實在是上天賜予。

男方因年歲已長,急著論婚嫁,但表妹猶豫嫁過去要一起付房貸,還要奉養未來的公婆,會增加負擔,過慣嬌嬌女生活的她,並不想改變現狀,雙方因此多次分分合合,每次分手,又耐不住空虛而復合。

姑姑常說我是個幸福的女人,嫁了一個忠厚老實且工作穩定的先生,希望我幫表妹物色和我先生條件相當的對象。殊不知我和先生結婚前,他因投資失利,為了償還融資追繳,身無分文,所以訂婚喜餅及婚戒,都是早他出社會的我支付的。婚後幾年,我們用貸款陸續買下車子及房子,也耗盡我婚前的積蓄。親友們後來只看到我光鮮的外表,殊不知我也要扛起家計。現今許多未婚男女都想找個少奮鬥三十年的伴侶,雙方這樣相互盤算,也造成不斷增加的曠男怨女。

正當親友都催促著表妹結婚時,唯獨我勸她,雙方乾脆不要有婚姻的束縳,純粹當個生活伴侶,因為表妹根本還沒有看清婚姻的真相,畢竟走入婚姻就必須要有犧牲奉獻的準備,婚前享受自由的生活,一旦進入婚姻,就要放下自我。

童話終究是童話,現實與夢想是有落差,所以婚前就要學會認清和調適,當生活壓力接踵而來時,才有能力去接受、去克服。

希望表妹能明白,婚姻真正的可貴在於付出後得到收穫的甜蜜。
from:
http://udn.com/NEWS/LIFE/X1/6041158.shtml,20101219

2010年11月20日 星期六

社會演化的研究新法_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九十七期

人類學過去研究其社會演變,利用田野調查和資料佐證,最近一項新的研究,借用遺傳演化的實證方法,利用語言演化做指標來作探究。
根據一項在東南亞和太平洋進行的社會結構和語言研究指出,人類社會是小步前進,正如同生物進化一樣。
倫敦大學學院的柯里(Tom Currie)領導該一東南亞和太平洋研究,論文十月中發表在《自然》雜誌。他指出,一直以來,人類學的重大爭議之一,在於社會經時間推移演變的方式,是否有循環的模式或過程。他們的團隊想要知道,是否社會是經過一些少數不同的形式,才進化成複雜形式,從部落到酋邦、國家和帝國,還是不同的社會都各自擁有自己的發展模式。
他們借用遺傳學研究的量化途徑進行分析,結果支持主流的政治演化模型,即社會是漸進發展為複雜形式。但其資料也支持另一項理論,那就是社會也會慢慢轉變或者是經歷大衝撞,而從複雜形式趨於簡單。
傳統上,人類學家檢視人類社會是透過不同族群的田野研究,訪談和觀察人們,並用考古學的資料去了解文化如何在時間洪流中演變。
但這些研究方法都有其限制,考古學記錄無法好好保存社會和政治結構的資訊,而田野研究也不會告訴你過去的任何事。柯里說,在這塊領域中有一堆爭論是純粹的口頭辯論和敘述。
語言發生學
柯里的團隊借用了系統發生學研究進化親緣關係的實證研究方法。但他們並未檢視基因,而是使用近期創造出的語言家族樹,分析四百種東南亞和太平洋(也稱太平洋中南部諸島)的語言。這個區域北從台灣、南到紐西蘭,東至復活島、西至馬達加斯加。這個區域的範圍包括峇里島和爪哇,以及雖小但有獨立自治權的族群像是居住在馬來西亞的原住民伊班族。
家族樹顯示出時間推移後語言間的關係。有許多差異的兩種語言,會放在距離較遠的樹枝上,正如同擁有根本的基因差異的兩個物種,會座落在系統發生樹的相反兩端上一樣。
該研究團隊然後記錄下今天在該區域所發現的社會類型,並在演化樹的頂端加上這項資訊。就像由演化的樹枝開始研究,他們使用語言做為替代指標,來評估社會如何經時間推移而改變和演化。
寫了許多關於人類社會進化著作的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戴蒙(Jared Diamond)指出,他一讀到文章,就知道很顯然的演化樹是解決政治複雜形式演化疑問的最佳方法,但之前卻從未這麼做過。
戴蒙說,如果有人試圖理解系統發生的關係,明顯最佳的方式是以量化分析來研究,而不只是舞動雙手,拿幾個例子塘塞。
激進的方式
但人類學領域中的其他人對此仍有所遲疑。紐約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的人類學家卡內羅(Robert Carneiro)指出,他們的目標是人類學方面的,但使用的方法卻與我們過去慣用的全然不同。
伊利諾大學芝加哥校區的人類學家費恩曼(Gary Feinman)指出,政治演化的分析,通常是檢視在一段時間內一個區域的政治結構變化。但柯里及其團隊所使用的資料,卻是大地理區域中分散的民族和語言,在這個情況下,社會結構改變方式也許因而大不相同。舉例來說,一個小族群從本土大陸中分離出來和一個大型國家分裂成幾個小族群是相異的情況,但這兩者都仍存在同一區域。
對於這些從遺傳學借用而來、極度依賴統計的研究方法,部分人類學家可能也還不夠熟悉。卡內羅說,就算假設我懂這些統計技巧,但我仍不知道如何從語言發展史推敲到政治的演化。
戴蒙則護衛這項研究方法。他說,語言完全不是用來推敲出社會演化的結果,而是用來理解系統發生樹。而一旦理解出結論,也可以用系統發生樹來研究政治的演化。所以唯一的疑問是,語言究竟是不是理解不同社會關係的好方法?戴蒙說,一般而言,語言的確是非常合適的方法。
費恩曼則說,但這還存在一些問題。他指出,還有其他原因可使得語言間相似,舉例來說,字詞可以從其他社會借用習得,而不需要擁有共同的起源。費恩曼說,總的來說,結論是合理的,研究方式也相當創新,但對於試圖談論的社會文化議題,他們需要更謹慎一些。
柯里充分意識到不要忽略了之前人類學和社會學的研究,他說不是要將那些全部丟出窗外,但對於該如何測試這些理論,要更加嚴謹,對於在討論的東西,也要說得更詳盡清楚。

文章來源:【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九十七期】,http://k-review.com.tw/2010/11/01/946/

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天倫之愛/天堂到底要打幾號?20091231聯合報╱四妹(台北市)

姊妹中只有我念完大學後沒回鄉,堅持一個人在外地生活,我明白這樣的選擇是貪玩,也是要自由。我的工作經常要出國,所以回南部家的機會也越來越少,長住更是不可能。 有一回,媽媽悠悠地對我說:「子女中,你和我的緣分最淺,所以不能常常在一起。」這話聽來讓人心酸,然而三十好幾的我,依舊豪氣的唱著林強的〈向前走〉。
分住在台灣南北的我們母女,平常靠著電話話家常、聊八卦,我和媽媽都會喝兩杯,專屬於我們之間的名言就是「沒酒沒人生」。我喜歡在晚餐時給她電話,因為兩杯黃湯下肚,就可以把姊姊們的老公和小孩統統數落一遍,還可以隔空乾杯,當然也可稍解她思女、我思鄉之苦。記得之前我留在法國過年,媽媽也透過skype,對著電腦的螢幕舉杯,直說法國比台北近,還可以用電腦看到人。
後來媽媽得了癌症,南北奔波的我,不能陪在她身邊,於是我更是照三餐撥電話給她,因為唯有聽到她的聲音才能讓我心安。而她總是一再安慰我,她很OK,只是不能喝一杯沒啥意思。天性樂觀的她,曾讓醫生懷疑她不像癌末的病人,然而癌細胞並沒有放過她,
這次破紀錄了,我沒有出國,也沒有去遠方,但我已快三個月沒有打電話給媽媽、沒有和她乾一杯、沒有跟她說姊姊們的壞話……
每天晚上,我只是盯著不再顯示南部號碼的電話默默問:「天堂到底要打幾號?」
FROM:http://udn.com/NEWS/LIFE/X1/5338868.shtml【2009/12/30 聯合報】

2009年12月25日 星期五

坐裡面的位子

讀大學的時候,我在大講堂裡聽過一次講座。 那是學校最有名的一位教授開設的講座。等到我趕往大講堂的時候,大講堂裡靠近講台和過道兩邊的座位, 都已經被別人佔去了。而中間和後面那些出入不方便的座位,卻還空著。 我挑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然後向講台看去,只見教授早已經坐在那裡了。這時聽講座的同學陸續都來了,大講堂裡的每一個座位上都坐著人。講座準時開始,教授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來。 他徑直走下講台,來到大講堂最後面一排的座位上,指著座位中間的一個同學說:“同學們,在開始今天的講座之前,請允許我向這位同學致敬。”說著,教授向那位同學深深地鞠了一躬。大講堂裡一下變得鴉雀無聲,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教授鞠完躬,站起來,緩緩地說道:“我之所以向這位同學鞠躬,是因為他選擇坐裡面位置的行動,讓我充滿敬意。”大家聽著 教授的這句話,講堂裡一下變得有些騷動起來。 大家低聲議! 論! 起來。教授沒有反駁同學們的話,依然用不高的語調說道:“我今天是第一個來大講堂的,在你們入場的時候,我特別注意觀察了。我發現,許多先到的同學,一進來就搶佔了靠近講台和過道兩邊的座位,在他們看來,那一定是最好的位置了,好進好出,而且離講台也近,聽得也最清楚了。只有這位同學來的時候,我注意看到了,當時靠前和兩邊的位置還有很多,可是他卻徑直走到大講堂的最後面,而且是坐在最中間,進出都不方便的位置。這位同學把好的位置留給了別人,自己卻寧願坐最差的位置。他的這種思想,難道不值得我們充滿敬意嗎?”教授接著說道:“我繼續觀察後發現:先前那些搶佔了他們認為是好位置的同學,其實備受其苦,因為座位前排與後排之間的距離小,每一個後來者往裡面進時,靠邊的同學都不得不起立一次,這樣才能讓後來者進去。我統計了一下,在半個小時之內,那些搶佔了‘好位置’的同學,竟然為他們只想著自己的行為,付出了起立十多次的代價。而那位坐在後排中間的同學,卻一直安詳地看著自己的書。說到這裡,教授停頓了一下,向大講堂四周從前至後地看了一遍,然後望著大家,緩緩地,但卻很有力地說道:“同學們,請記住吧:當你心中只有你自己的時候,你把麻煩其實也留給了自己;當你心中想著他人的時候,其實他人也在不知不覺中方便了你……“嘩……”教授的話一說完,台下響起了長時間的熱烈掌聲,久久沒有平息下去。這位教授用如此獨特的方法講授人生的哲理,使我們在場的學生受益甚深。當你心中只有你自己的時候,你把麻煩其實也留給了自己; 當你心中想著他人的時候,其實他人也在不知不覺中方便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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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3日 星期五

家裡蹲醃魚族 估達16萬人 記者洪素卿/台北報導2009/10/23 04:09

九月份失業率雖然微幅下滑,但是整體就業人口卻降低近兩萬人。其中,擁有大學以上學歷而沒在工作的「非勞動力」創下歷史新高,二十到二十四歲的青年勞動參與率,今年創下新低。立委憂心,台灣將會出現越來越多的「醃魚族」、「啃老族」!「Kipper(醃魚)」一詞來自kids in parents’ pockets eroding retirement savings,意思是在父母口袋侵蝕退休金的孩子,也就是一般人俗稱的「啃老族」,泛指二十五至三十四歲,沒有工作、住在家中吃父母退休老本的青年。立法委員趙麗雲昨日質詢青輔會主委王昱婷時,也特別針對這個現象提出呼籲,要青輔會及早準備面對「醃魚族」現象。
究竟台灣有多少醃魚族?根據主計處最新統計,九月份我國有五萬五千名二十五到三十四歲的年輕人正處於「想工作而未工作」狀態中,這些人當中,男性約有三萬四千人、女生約兩萬一千人。除了這群想工作而未工作的「賴家王老五」,另外還有高達十萬五千人超過二十五歲還在求學或準備升學,兩者加總之下,我國潛在醃魚族可能高達十六萬人。未包括失業逾一年青年這還沒有計算因為失業之後賦閒在家的青年人!台灣勞工陣線協會秘書長孫友聯指出,九月份資料顯示,二十五到三十四歲的長期失業人口高達四萬三千人,這些失業已經超過一年的青年人很多也可能將退出勞動市場。
他表示,醃魚或是啃老都不足以描述這群人碰到的就業障礙,幸虧這群人恰好有全世界最有錢的父母。政府應該有更積極的就業政策,否則不僅這群勞動力被擱置、閒置,台灣可能將有一個完全沒有消費或儲蓄能力的世代。
台大國發所教授辛炳隆指出,青年寧可讀書、不進入職場有幾個原因,一個是因為我國普設大學、研究所之後的向上排擠效應,第二個是因為擔心找不到工作,而把學校當成避風港,「雖然我國的父母有錢,願意供應這些大孩子唸書,但總不能一輩子啃老」。
From: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91023/78/1timp.html

2009年10月14日 星期三

宜蘭豪雨 三星蔥批發價每公斤漲破90元

宜蘭豪雨不斷,當地三星日蔥價格再飆漲,今天批發價每公斤已達90.6元。農委會農糧署主秘許漢卿說,受豪雨影響,三星日蔥受損嚴重,短期難以恢復。
許漢卿說,三星日蔥在8月1日88水災前,批發價每公斤35元,比其他一般蔥(含北蔥、粉蔥)每公斤25元左右高出10元;但到了8月11日88水災一過,批發價曾竄升達每公斤81.7元,之後一度降到每公斤61元。
但受到近日宜蘭降雨不止,果菜市場昨天休市,今天一開市,尚未回穩的三星日蔥價格,再往上飆漲。
許漢卿說,三星日蔥今天批發價每公斤來到90.6元,由於被害面積174公頃,受害程度57%,換算無收穫面積約99公頃,台北到貨量也比之前少了3公噸。
他強調,為平衡市場供需,中南部北蔥正值產期,10月採收面積約180公頃,目前每日可供應120公噸,11月待採收面積也約有220公頃,民眾可選購北蔥食用,供應無虞。
他重申,12月份北蔥產期結束後,亦將改採收粉蔥,預估採收面積約有240公頃;雖然三星日蔥受損嚴重,短期內難以恢復,不過中南部北蔥、粉蔥可與三星日蔥相互替代,供應仍無虞。
फ्रॉम:http://udn.com/NEWS/NATIONAL/BREAKINGNEWS1/5192277.shtml,20091013

2009年9月17日 星期四

師生之間/不要一直找藉口

我在課堂上常跟學生說一句話,「要為成功找方法,而不要為失敗找藉口。」因為我在學校中看到了有些學生,為了讓自己的錯誤合理化,老是怪罪別人,卻不懂得自我反省。
我曾教過一個學生,她是個認真的學生,迫於經濟考量需打工,所以我極力幫她爭取了一個工讀機會,但她的不守時,甚至是無故未到,都讓我心灰意冷,而她總有理由解釋。這種情況不禁讓我思考著現在的學生究竟在想什麼?就連那些辦理助學貸款的學生,有些還希望能有個錢多事少的工作機會呢!
我一直覺得不論做任何事,積極的態度都是不二法門。學生若有打工的機會應該好好把握,因為那是個磨練的機會,在學期間,若能藉由打工來累積工作經驗,日後踏出社會,肯定有加分的作用。
總之,失敗的人不一定會成功,但成功的人一定失敗過,而成功的人只會為失敗找解決的方法,不會為失敗找藉口!
文章來源:http://udn.com/NEWS/LIFE/X1/5124686.shtml,聯合報,郭雅惠(高雄市)2009.09.09 02:56 am

2009年6月6日 星期六

證嚴:溺愛 讓孩子無法無天_090606

證嚴:溺愛 讓孩子無法無天
虐兒事件頻傳,家庭教育問題令人憂心。在《靜思語》出版二十周年之際,慈濟功德會創辦人證嚴法師向來訪的本報記者強調,有些不稱職的父母確實需要教育,但她認為虐兒事件只是個案,更多的家庭問題是「孩子被過度寵愛,變成是非不分」,她呼籲為人父母者「要疼孩子,但不是寵孩子。」
證嚴法師並憂心「高等教育膚淺化」現象,大學生連基本的仁義道理都不懂,從前年代,父母從小就會教導禮義廉恥,現在孩子見到客人或長輩,不僅不會打招呼,還態度傲慢,在一旁的父母親也不會教導做人的基本道理。
面對高中、大學錄取率飆高,學生幾乎都可順利考上大學,社會風氣卻不見改善,證嚴法師強調:「學歷太高也不一定有用,書讀多了又怎樣?」人人都只想讀書,結果農地都廢耕,文字紙張又不能當飯吃,人人若都只想筆耕,就沒人願意修路,這樣怎可能會有高速公路?道路怎可能會這樣平坦?
她強調,目前社會雖然每個人都是學問很好,但治安反而變更差,社會生活品質愈來愈低,人類的欲念越高,能力卻越來越差,實在可惜。古代人生活充滿智慧,現代人卻只是得到書本上的常識和知識,但這都不是生活的、深奧的和有經驗的智慧。
《靜思語》出版至今滿廿年,相關書籍產品已發行三百四十五萬餘本,並以十一種語言傳布全球,本報記者特別造訪慈濟精舍請證嚴法師分享心情。
證嚴法師針對家庭教育問題指出,她觀察當前的親子關係和教育,感慨家長溺愛的家庭問題叢生,孩子變成是非不明,無法無天。她說,從前的家庭從小就教導人倫禮儀,禮儀在分寸中,做人要懂禮儀,分寸不能差,就連進校門,都會有禮義廉恥,現在都沒有了,「過去時代的家庭教育很嚴格,現在都在流失了。」
她指出,現在的父母有的年紀很輕,上一代就已經沒有嚴格的家庭教育,造成一代不如一代,人都已經走樣了,過去父母會罵小孩子「不像樣」,現在的家庭教育也讓許多人越來越不像人樣了。
彰化縣日前發生駭人聽聞的油鍋煮嬰案,證嚴法師認為,這是該家長有「心病」,但這僅屬於個案,媒體不須要過度渲染,「寵壞孩子的故事更多」,一般父母親還是應嚴加教誨孩子,讓孩子懂得分辨是非,現在孩子有夠皮,不能縱容或過度寵愛。
靜思語屆滿二十周年之際,證嚴法師也希望靜思語能夠深入家庭教育,不只教導小孩,也教導父母,她說:「父母就是孩子的模,想要孩子變成怎樣形狀,自己就要先做好。」
更新日期:2009/06/06 03:15 何榮幸、高有智、簡東源/花蓮報導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90606/4/1kr5b.html

2009年4月7日 星期二

老男人的菜市場_黑柿番茄

初春時,沿著竹山附近的公路旅行,路邊的果農開始擺出傳統的黑柿番茄了。
說到番茄,若論果肉的粉質和肥厚,晚近流行的歐洲牛番茄或桃太郎番茄,都超過黑柿的質地。又或者,談及皮層的細緻和鬆軟,大家先想到的,可能也會是歐洲的羅曼番茄,或者日本黃番茄。 剛剛上市的黑柿,墨綠帶紅,色澤不穩定。咬食時,偶爾還會吃到青澀之氣,愈來愈不是主流的番茄了。但這種土味,加上時而堅硬的皮層,在生吃時,著實有其他番茄難以取代的豐富嚼勁。做為番茄炒蛋,其果肉釋出的酸氣,更非其他番茄所能比擬。若以甘草粉,拌上薑汁和黑糖,搭配著沾食,那傳統的水果切盤風味,其他番茄恐也難望其項背。 我興奮地下車購買,看著一顆顆外貌肥碩、完美,比孩提時更加豐滿,不免驚嘆,現今農作的改良技術。 黑柿這一品系中,我最愛尋找的一種,叫一點紅。果實底部,暈開一團火紅,其他部位仍舊是幽黯的綠意。看到它顆顆如翠玉,不得不更加佩服果農的栽培智慧。
那段時日,正好去了一趟金門。在當地走逛菜市場時,發現黑柿也不少。金門土質貧瘠,在地自產的蔬果有限,大陸和台灣運去的倒是占多數。他們在採買時,都知道如何分辨。若論品質,金門人最偏愛台灣產的,不只好吃,外表亦亮麗許多。大陸次之,在地的最難看。 但三地都有生產的蔬果,並非每種都容易辨認,比如芋頭、高麗菜。黑柿番茄是較容易區分的,因為金門栽種的主要便是此種,其他番茄多是外地過去的。
此地的黑柿,很明顯因土質不佳,缺少施肥,長得營養不良。外貌瘦小。凹陷歪凸者,比比皆是,賣相頗糟糕。難怪金門人談到台灣的水果,都要眉飛色舞。 但我卻有另類思考。仔細觀察,販售者皆為老嫗。她們栽種黑柿,多半是自己食用,生產多了,才拎到市場兜售。金門人口不多,黑柿更不可能量產。我很確定,這些長相拙劣的黑柿,比其他地方的更加安全、無毒。 很高興在此邂逅,比小時候更生澀,甚至更難吃的黑柿。它很接近我在主婦聯盟買到,或者一些自然農法個體戶出售的。 只可惜,金門的果物嚴格管制,無法運送到台灣。原本想買一箱返台的慾望,只好在當地,連著幾日,以番茄炒蛋,或者生吃,解饞了。
來源:聯合報╱劉克襄_2009.04.07 02:36 ऍम/http://udn.com/NEWS/READING/X5/4832637.shtml

2008年4月10日 星期四

值得身為公民老師我深思!_廖元豪_中時,2008.4.7 A15 觀念平台

教改的主軸之一是「多元化」,包括教育內容、教學方法,與入學制度的多元。不少跟筆者同輩或是更年長的人,常常會不屑地說:「我們當年沒有多元教材,還不是學得很好!」「中小學就是學『最基本』的東西嘛!」「我們中小學生的數理,以前比歐美國家還要強!」他們也會批評現在的教材與課程「太政治化」,而一綱多本搞得學生書包愈來愈重。然而,對教育有著懷舊情緒的朋友們,往往沒想過台灣的教育方法對「知識」的看法是多麼簡化、片斷。這種教育模式預設著:凡事都有唯一正確的「標準答案」,而且「標準答案」就是老師教給你的東西!我們從小學甚至到大學畢業,都被訓練去追求或背誦這種標準答案。又因為高中大學的入學,都依賴統一考試與分發的聯考,更強化了「標準答案」的思維。龍應台在二十年前就寫過「幼稚園大學」,批判當時的大學生不懂得批判、反省,更不會關切社會問題。但問題其實源自小學開始,大家就從來不知道何謂「批判反省」。成績最好的學生,往往就是最馴服地在老師給的框架中埋頭苦幹的人。這樣的人當然容易把現狀視為天經地義,既看不出潛藏在制度背後的宰制,更難以想像「另類」思考的存在。以教材課程「本土化」的爭議來說,很多人批評這些改變太「政治化」,卻沒有反思無論新舊教材,對於女性、窮人、原住民族,以及其他邊緣群體來說,往往都是某種文化壓迫。教育本來就是「政治社會化」的一環,根本不可能「去政治化」或「價值中立」。我們應該承認教材課程有價值形塑的政治功能,進而要求更廣泛多元的公共參與,而不是單做「去政治化」的廉價批判。事實上,在「標準答案」的思維下,教改根本多元不起來。最近接觸國高中的公民、社會教材,看到裡頭有關法律知識的章節,真是目瞪口呆。各版本科書居然都把一堆大學法律系學生未必搞得清楚的繁瑣法律放進教材與考題,例如:少年事件處理法的分類規定,刑法的犯罪成立要件,民法債編各種契約的差異,國家賠償與補償有何區別等。當我質疑為什麼要在教科書放這麼多技術性細節性的東西,編輯單位一致的回答是:這樣才能出題考試! 在中學的公民、社會科教授法律,應該是要培養青少年崇尚「法治」,以及積極為權利、正義奮鬥的精神。但「價值」或「精神」很難配合考試用的標準答案,所以只好教授一大堆法律技術細節。這就是所謂的「最基本」知識嗎?那個先進國家的公民課是這樣教法律的呢?可見,只要統一考試分發的制度依然存在,「標準答案」的幽靈就永遠擺脫不了。而在這個結構下,一綱多本也多元不到哪兒去—各版本都不敢相差太遠,也沒有老師敢鼓勵「質疑課本」或「批評考題」。經過多年的僵固的知識訓練,我發現甚至連人文社會學科的大學生,都還成天等著老師給公式與解答。更可笑的是,受過洋墨水訓練的博士教授,往往也不知除了「單向傳授標準答案」外還有什麼教學方法。親愛的朋友們,這真的是我們要的教育嗎?這樣培養出來的人,是知識份子、現代公民,還是「訓練有素的狗」與「順民」之混血?
FROM: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iaobruce/3/1305594986/20080407204505/

2008年3月21日 星期五

回到西藏文化價值_鄭斐文_東海大學社會系助理教授_中國時報 2008.03.21 

 台灣大選前,西藏又再次發生了流血的鎮壓事件。但是一如往常的,這個議題在台灣又被吸納進藍綠兩黨的競選政治之中。綠營將西藏問題與一中議題連在一起,順其選戰立場強調「台灣將會是第二個西藏的恐怖」。至此,一個歷史創傷事件又再次被吸納成競選策略的一部分。
 然而這次的西藏事件,有沒有可能出現不同卻更具有深度的思考脈絡?在藍綠壁壘對峙之下,如果我們將達賴喇嘛對於西藏的政治處境的立場仔細
分析,會發現他對於人權、文化、宗教與政治所提出的看法,是台灣社會政治環境非常缺乏的思考。
 昨天西藏流亡政府發表澄清說,達賴喇嘛的立場不是要西藏獨立,而是要求非表面、有意義的真正西藏自治。「西藏自治」以及要求與
中國進行的和平對話之重點不在於政治詞彙是「獨立」或是「自治」,而是在於如何減低對於每一位藏人的生命傷害以及絕對的保存西藏的佛教文化。所以獨立或自治只是一個政治語彙,如何用在和平的用途之上才是最終考量。
 此種基於對所有人類的平等與絕對和平的堅持在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學運發生時就可以看出。達賴喇嘛不惜放棄等了好幾年與
中國談判的可能,而立即發表譴責中共的談話的歷史事實。達賴喇嘛對於人類最終和平的、具有遠見的保護每一個世界人類的情操與努力,可以在諾貝爾和平獎的頒獎典禮致詞上見到「乃至虛空世界盡,以及眾生界盡時,此中願我恆安住,盡除一切眾生苦」。他的想法堅持一個宗教家與政治人物應該有的價值,保護並解除每一個受苦的人民為其哲學思想的基礎,來思考世界局勢與中藏關係
 因此,達賴喇嘛每天的祈福不只是為藏人,也為所有中國、台灣、世界所有地區的和平祈福。而西藏社會就是在這樣一個與人類生存價值、珍貴的佛教哲學息息相關的文化中出現;達賴喇嘛與佛教和平的信仰深深的影響了西藏人民的價值觀與人生觀。從這個角度來看西藏與其對於整
個人類文明文化的保存才有意義。
 反觀當今不論台灣或是中國主流思想,都存在著漢人沙文中心的歷史書寫角度,將西藏視為「異文化」與他者,既是「他者」因此對其充滿刻板印象;西藏文化被視為是邊疆的、「蠻夷之邦」與不文明。殊不知藏傳佛教在西方已經逐漸
發展,達賴喇嘛憑著其智慧也數次與布希、歐洲各國總理、教宗、頂尖科學家對談,西藏精神價值已受到全世界的肯定。
 達賴喇嘛不被民族主義政治與金錢利益所影響的政治實踐,放在當今台灣政治論述被背情虛矯口號充斥的
環境下卻變得很諷刺。
 說實在的,在台灣社會,我們已經太習慣於政治人物的激情口號與政治
表演,台灣政治文化中沒有一點點(黨與黨)真誠的、公共的、基於「對所有台灣人都好」的理性對話空間。兩黨在選舉過程中似乎將選民當成是輕易可操弄的盲目群眾:他們「道歉」、用各種濫情的語言、廉價虛偽的情感操弄。西藏問題到了台灣之後,達賴喇嘛所堅持的人道精神價值在台灣的政治空間馬上消失殆盡,西藏所帶來的啟示,卻只剩下「一中與否」或是「恐怖的未來」這種集體的焦慮
 在血腥鎮壓還在進行的同時,我們不僅要跟世界各地的藏人一起抗議中共以及奧運,還要同時反省台灣人權與文化議題。西藏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西藏文化的保存就是世界最珍貴的佛教文化、精神遺產與
自然環境的保存一部分。而台灣呢?
 如果藍綠真正認知到保存西藏與佛教文化的重要,那麼同樣類似的人權問題,如樂生
療養院保留、蘇建和案、原住民部落保存、勞工女性人權議題等,兩黨候選人又主張了些什麼?我們如果要開創出一點進步的空間來,就需讓這深刻的人權議題與西藏精神進入台灣社會的政治思考之中,而非將這種價值視為遙不可及的烏托邦。

From:http://news.chinatimes.com/2007Cti/2007Cti-News/2007Cti-News-Content/0,4521,110514+112008032100128,00.html

2007年11月22日 星期四

發現露芭穴 羅馬建城神話成真

發現露芭穴 羅馬建城神話成真 中國時報 /潘勛/綜合羅馬廿日外電報導
 義大利
文化部長及考古學界20日表示,他們已發現用來祭祀羅馬神話時代建城者羅慕盧斯及雷穆斯兄弟的洞穴遺址,此舉堪稱是最了不起偉大的考古發掘之一。
 義大利
文化部長盧泰利表示,合理推斷,新發現的古洞穴,便是羅馬神話裡母狼以奶餵養羅慕盧斯及雷穆斯攣生兄弟的地點,神話變成現實,誠謂不可思議。
 
專家們是在修繕羅馬帝國第一任皇帝奧古斯都宮殿時,發現這個古籍中稱為「露芭穴」(Lupercale)的古蹟;「Luper」在拉丁文裡指的便是母狼。
 露芭穴的地點位在奧古斯都宮殿附近,一處以前沒開挖的地方之下方幾公尺;考古學者先是發現一些重要樣品,才警覺到有個洞穴存在。
 考古學家克羅齊表示,
專家們先把探測鏡與雷射掃描器伸入,探測該空間,生怕那個脆弱的地下結構無法承受全面開挖。結果發現,該地下洞穴為半球形,高約6.5公尺,直徑7公尺,內壁有海貝及各色石子組成的裝飾圖案,穹頂正中央還有裝點有羅馬帝國的象徵品白鷹。
 主持帕拉蒂尼山以及附近「羅馬廣場」古蹟
修繕工程的考古學家伊雅科比表示,由西元前幾年統治羅馬到西元14年的奧古斯都皇帝顯然很重視露芭穴,所以把自己的宮殿,蓋在羅馬神話基礎地點附近,而且利用羅馬城的宗教傳統,來鞏固自己的權力。
 羅馬神話中,羅慕盧斯及雷穆斯這對攣生兄弟是戰神馬爾斯與人類女祭司席爾維亞所生,但一生下來便被放到搖籃,丟進台伯河。搖籃漂到岸邊,一隻母狼發現後,把兩個
嬰兒帶到自己洞穴,用奶餵養。
 後來牧羊人佛斯圖盧斯發現兩兄弟,將他們撫養
成人;西元前753年,長大後的羅慕盧斯及雷穆斯決定在母狼哺育他們的地點建城。羅慕盧斯開始造城牆,但雷穆斯譏笑牆太矮,而且還跳過城牆,羅慕盧斯一氣之下便殺了雷穆斯,而成為羅馬第一任國王。
 伊雅科比表示,在奧古斯都的施政中,露芭穴必定扮演重要角色,而且加以修繕。古羅馬祭司每年2月15日在當地向牧羊神「露芭克斯」獻祭,殺1隻
及2隻山羊,將犧牲的血塗在兩位貴族男孩的額頭。這項儀式一直維持到西元494元年,教宗聖基拉西烏斯一世加以廢除為止。
 目前露芭穴遺址塞了不少泥土及
廢棄物,而且有部分已經坍圮。20日的記者會上,考古學家對如何挖掘露芭穴顯然意見分歧。
 伊雅科比表示,新的挖掘
行動很快就會在明年展開,希望能找到埋進帕拉蒂尼山16公尺深的洞穴原始入口。但羅馬「智慧大學考古學教授卡蘭迪尼則主張,應先把洞穴頂上原先置入測量儀器的孔弄大,不然由山底挖進去,恐怕會傷害到其他古蹟的地基。

2007年10月16日 星期二

紅願望_一位醫生與兩位同志之間感人故事

「紅願望」這一篇文章是朋友轉寄又再轉寄給我文章,至於是誰寄給我,說真的那一次檔案遺失後,我已經忘記是誰寄給我,所以先聲名一下,如果此篇文章「原作者」看到果所發表這一篇文章,請來信告知我,我一定補正其作者名字。
這一篇文章我每讀一次我心裡就感動一次,我覺正如文章那一位作者之醫生所說,.........我轉過頭來看著侯醫師, 這位平日讓我十分敬重的醫界前輩, 怎麼現在倒覺得他像是一隻虛偽的黃鼠狼।「他是我的病人, 請尊重我自己的 order. 」我將那張簡陋的喜帖塞進襯衫的口袋裡, 然後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我先下班了! 你們慢聊. 」兩位醫師僵在原處, 張口結舌地看著我離去, 他們的表情, 現在想起來仍十分可笑.......這不正是台灣現實寫照,而那一位醫生與那兩位同志朋友態度正是台灣目前所欠缺,你說是嗎?
紅願望第一次看見那個男人, 是在醫院南棟大樓的電梯裡. 鍛鍊過的肌肉沿著他身上的汗衫透露出清楚的線條, 頭髮散亂地貼著前額, 右手還提著一袋荔枝.我只當他是一般探病的家屬, 看了他一下, 便抬頭注視著電梯樓層的顯示數字,不多時, 竟聞到背後一股煙味.原來是他在電梯裡抽煙, 我相當不客氣地告訴他: 「先生! 這裡是醫院, 不要在這邊抽煙. 」說完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靜靜地聽我把話說完, 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將右腳舉起, 順手把煙頭捻熄在腳上的拖鞋底板.幸好電梯很快便升到了九樓, 當電梯的門一打開, 我快步地走出去, 因為實在受不了電梯裡面的那股煙味.沒想到, 他也跟了出來, 深夜一點的病房走廊空曠地可以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我以為他想出言辱罵我, 便更加快腳步向護士站走去.到了護士站, 一回頭, 發現他並沒有跟來, 而是轉彎進了 S903 的病房.值班的護士看見我疑神疑鬼的模樣, 笑著問我: 「怎麼? 看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嗎? 」我搖搖頭, 突然想起自己是被護士站以急照會為理由呼叫來的, 便問護士: 「哪一床要急照會? 」「喔! 你是胃腸外科的羅醫師啊? 你們科內的 CR 正在 S903 裡看照會, 第一床的病人剛剛突然肚子痛, 血壓降到 90/50, 懷疑有胃出血的可能. 」護士拿出那一床的病歷給我看.S903-1, 郭書泓, 男, 21歲, 直腸癌.我翻開厚厚的一疊病歷來看, 這個病人是從我們科裡轉到腫瘤外科的末期病患,對於一個癌症末期的病患而言, 轉移至其他器官是時常發生的事, 胃出血可能是其中一項嚴重的警訊.拿著那一疊病歷, 我走進 S903 病房, 看見科內的 CR 正滿頭大汗地為病人做觸診, 腫外的值班醫師也在一旁忙著支使實習醫師為病人注射.我看見先前跟我搭乘同一部電梯的那個男人, 他站在病床旁邊, 握著病人瘦弱的手掌, 嘴裡還頻頻對他輕聲說著: 「別怕! 我在你身邊, 醫生也都來幫你了, 別怕!」他見到我的出現, 只是面無表情地向我點了個頭, 握著病人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一床病人的症狀只是便秘加上脫水而已, 並不是真的胃出血, 我囑咐腫外的值班醫師幫他通便, 順便點滴注射 500c.c.的生理食鹽水補充水份和電解質.那個男人知道病人的狀況穩定之後, 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歡愉的表情, 他開口對我說: 「醫生! 謝謝你! 」我也禮貌性地向他點了一個頭, 離開病房前,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轉頭告訴他:「便秘的病人不能吃荔枝, 症狀會加重. 」他怔了一會兒, 然後彎下身去蹲在病床邊對病人說: 「醫生說你不能吃荔枝, 那我們先把荔枝送給醫生和護士吃, 他們都很努力地照顧你, 等你病好了, 我再買更多更好吃的荔枝給你吃喔! 」我裝作沒聽見他的話, 大搖大擺地走出病房, 回到護士站寫臨時醫囑, 同時還開玩笑地對護士說: 「等一下你們有荔枝可以吃了, 那一床病人的哥哥說要送荔枝給你們吃喔! 」「他的哥哥? 喔! 你說那一個老是穿著拖鞋、汗衫在旁邊陪他的男人啊? 那是他的男朋友啦! 他們是同性戀! 」值班護士正在準備注射用的藥劑, 頭也不抬地告訴我..這次輪到我怔了一會兒. 「他們是同性戀? 妳怎麼會知道的? 」我走到她的身邊好奇地問著, 隨手又拿起剛剛那本病歷, 想查看看他有沒有 HIV(+) 的記錄.「他跟我們說的啊! 因為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得了 AIDS , 還緊張地要命. 」護士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哦? 那麼 HIV test 的結果呢? 」我心裡正為剛才戴了兩副手套為他做指診而感到慶幸.「negative 啦! 他的老公也是 negative . 」護士將針筒裡的空氣擠掉, 一束黃色的液體從針頭射出.我聽了就將病歷表放回桌上, 對護士說: 「這年頭的同性戀越來越大膽了, 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告訴別人他們是同性戀. 」護士呵呵地笑了幾聲, 沒再說些什麼, 我也將金筆插回上衣的口袋, 然後跟她說: 「那麼這個急照會我看完了, 沒事的話, 我就走囉! 」走出護士站, 兩個 CR 從 S903 病房走出來, 一看見我, 又畢恭畢竟地向我打招呼, 我揮揮手, 便搭了電梯離開醫院.第二天, 當我結束了門診的看診工作, 正要脫去醫師服離開診療室, 卻看見腫外的 CR 和前一晚見到的那個男人一起出現在我的門前.「羅醫師! S903-1 想轉到你們科內的病房, 你收不收? 」腫外的 CR 客氣地詢問著我的意見.我想起那個病人是之前從我們科內轉出去的癌症末期病人, 就直接了當地告訴他: 「他以前是我們科裡轉給你們的嘛! 都已經末期了, 還轉回來幹嘛? 」一旁的男人還是那個模樣, 這時接著開口對我說: 「羅醫師! 求求你讓郭書泓轉回胃腸外科的病房吧! 他在腫瘤外科病房隨處可見的都是癌症末期的病人, 對他的心理有不良的影響. 」不待我開口, 腫外的 CR 又幫他說情: 「他的意思是說, 為了讓病人的心理能夠更有希望一點, 所以想轉到胃腸外科病房, 畢竟癌症末期的病人最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安慰嘛! 」我斜著眼看著腫外的 CR 問: 「你們科內負責的 VS 是哪一位? 他也這麼說嗎?」腫外 CR 指著病歷表上的簽名給我看: 「是洪以剛醫師, 他說如果胃腸外科願意收這個病人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我冷冷地笑了笑, 心裡很清楚, 大家都不希望病人死在自己科內的病房, 所以急著將末期的病人像個皮球似地踢來踢去.那個穿著汗衫的男人這時又開口了: 「我求你, 羅醫師! 我知道書泓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既然這是他的願望, 就請你答應讓他轉到胃腸外科病房吧! 就算以後真的怎麼樣了, 我們也不會怪你的. 」看著他微紅的雙眼裡盡是疲憊與祈求, 又不好意思得罪腫外的洪醫師, 只好很勉強地答應了他.「謝謝你! 羅醫師! 謝謝你! 」一聽見我答應了他的請求, 那個男人滿是鬍渣的臉上也浮現了些許的笑容, 一旁的腫外 CR 則是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將手中的病歷表交給我.「你先回病房處理轉床的手續. 」我正眼也不看那個 CR , 指示他離開診療室,然後示意那個男人坐下來.那個男人點點頭, 又轉身向離去的腫外 CR 鞠了一個躬, 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你是郭書泓的家人? 」我明知故問, 右手還不停轉動著那枝金筆.顯然他已經相當老練, 知道如何避重就輕地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 「我是他的朋友. 」我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 「那怎麼沒看到他的家人來探望他? 」他有些遲疑, 稍微思考了一下子才告訴我: 「他家裡只剩下一個中風的父親, 所以不方便來看他. 」「那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病情嗎? 」我繼續轉動著手上的筆.「他只知道自己得了直腸癌, 但是....他不知道已經是末期了. 」他低下頭來看著我手指的動作.我抬起頭來看著那個男人說: 「你要花時間照顧他, 難道你不需要工作嗎? 」「我已經把工作辭掉了, 為了陪他走完最後這一段日子, 我只有這麼做. 」他的回答聽起來雖然是無奈的, 語氣卻流露著憐惜與堅定.我放下手上的筆, 慢慢地對他說: 「如果只是朋友, 有必要如此為他犧牲自己嗎? 」他瞧見了我眼裡的試探與質疑, 便將頭別了過去, 低聲地說: 「為了他, 什麼都值得....」我知道自己已經踰越了身為一個醫師應該有的問話尺度, 眼見他始終不肯明說自己和病人的關係, 也只好轉移話題告訴他: 「你去幫他收拾一下東西吧! 我下午再到病房看他. 」他起身又向我道謝, 我連忙跟著站起來回禮, 然後目送他離開.我看見他的背影是疲憊的, 面對癌症, 累的不只是醫護人員和病人, 還有照顧病人的家屬, 尤其像這個男人, 雖然名份上只是一個朋友, 卻心甘情願地挑起照顧癌症末期病患的責任.在醫院工作久了, 難免會失去某些被感動的能力, 可是, 在我親身見到、聽到那個男人對於郭書泓的關懷之後, 我的心裡竟然也有些部份被牽動, 儘管, 他們只是一對同性戀人.時序很快就由夏天轉為秋天, 郭書泓轉到 C709 病房也快兩個月了.他的病況還算是穩定, 以一個癌症末期的病人而言, 往往是很快地變得虛弱, 甚至因為癌細胞轉移而陷入昏迷.郭書泓除了直腸一半都被癌細胞占據之外, 他的鼠鼷部淋巴結也發現了癌細胞的轉移, 然而或許是轉了病房所帶來的心理作用, 他一直呈現著清醒而愉悅的神情.那個男人也總是天天在醫院陪著他, 每次我巡病房時, 也總不忘記遠遠地向我點頭致意.有一天, 當我走進 C709 病房時, 只看見郭書泓獨自坐在床上發呆, 直到我走近, 他才發覺了我的出現.「啊! 羅醫師你來了啊! 」他連忙躺下, 順勢將右手伸進被單裡面.我一眼瞧見他身旁的點滴瓶仍是八分滿, 液體沒有滴下的現象, 就翻開被單指著他的右手腕說: 「怎麼自己把針頭拔掉了? 」他低下頭來撫摸著自己手腕上的針孔, 告訴我: 「我不想再做化學治療了. 」「為什麼? 」這種病人我見多了, 卻還是必須瞭解他們抗拒接受治療的動機.「已經治療這麼久, 也沒有再惡化的跡象, 所以我想, 沒有再做化學治療的必要了吧! 」他天真地回答我.我拍拍他的肩膀說: 「可是你的體內還有癌細胞的存在啊! 我們需要幫你把癌細胞都殺死才能停止治療吧! 」「成天待在病房裡打針吃藥, 我都快悶死了. 」他又找了另外一個理由.「如果覺得悶, 那可以請你的朋友陪你到醫院的後花園走走嘛! 」我拉著他的手, 又將針頭接了上去.他沒有反抗, 只是默默地看著我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 才說: 「我已經叫他不要來陪我了. 」「跟他吵架了嗎? 」我撕下一截膠帶將針頭固定在他的手臂上.「沒有. 」他說了聲謝謝, 又接著說: 「我只是希望他不要為了陪伴我, 就不去工作. 我跟他說, 等我病好了之後, 還要跟他過下半輩子, 所以要他賺點錢好養活我們兩個呀! 」他的嘴角揚著一絲笑意.我坐在床沿, 問他: 「他只跟我說你們是朋友而已, 你怎麼反而敢這麼直接說要跟他一起過下半輩子呢? 」他笑了笑, 告訴我: 「我不怕別人知道我是同性戀, 他也不怕, 他只是擔心你們會因為知道我是同性戀而對我有差別待遇. 」「喔! 原來是這樣子. 」我想, 我可以瞭解那個男人的細心與顧慮.「我跟他在一起已經有兩年了. 」郭書泓看著那個男人留在旁邊櫃子上的煙盒說..「那時你還不知道自己得了直腸癌? 」我記得病歷上記載著他第一次到胃腸外科求診的時間是半年前.他拿起煙盒把玩著說: 「不知道, 是他年初發現我上完廁所後有血絲, 才叫我來做檢查的. 」他笑著說: 「我自己都不知道衛生紙上沾有血跡. 」又是一個未能即早發現的病例, 我歎了一口氣說: 「你都這麼大了, 還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嗎? 」「我想, 我一直都蠻依賴他的吧! 不過以後不可以再這麼依賴他了, 我要做一個成熟的男人陪他過一生. 」說著他又對著煙盒傻笑了起來.「你還在唸書不是嗎? 」我記得他以前說過他是大三的學生.「嗯....可是一住院也只好休學囉! 你看, 拖累了自己的學業, 也連累了他的工作. 」郭書庭的眼裡蒙上了一層遺憾.「你今天叫他出去找工作, 他就真的沒來陪你嗎? 」我問.他頑皮地扮了一個鬼臉, 告訴我: 「他才沒有這麼聽話咧! 我猜他現在一定是去仁愛之家看我爸爸. 」我一聽, 突然更欽佩那個男人為郭書泓所付出的一切, 為了自己所愛的人, 不僅寧可放棄工作, 陪在他的身邊, 甚至還要代他探視他那中風的父親.人說, 久病無孝子, 難道同性戀者對於感情所做的犧牲更遠遠超過於異性戀者嗎? 我見過太多對於長期臥病在床病人不聞不問的家屬, 卻是頭一遭知道有人會了一個法律上不予承認關係的愛人去做這麼多事. 看來, 我必須重新調整對於同性戀的觀感了.「他對你這麼好啊? 真是難得. 」我附和著說.「才不呢! 每次叫他戒煙, 他都不聽, 還嫌我囉唆; 沒事就穿著內衣跟拖鞋亂跑, 一副沒氣質的樣子. 」他又偷偷地跟我說: 「告訴你喔! 我跟他認識的時候, 他還在當兵, 你也知道的嘛! 軍人都是滿口三字經的, 他也不例外, 實在受不了他. 」雖然他嘴裡數落著對方的不是, 表情卻是如此滿足, 我看得出來, 郭書泓也深深愛著那個男人.「看你這麼嫌他, 那你怎麼會跟了他兩年? 」我揶揄著他說.他嗤嗤地笑了起來: 「哎呀! 嫌歸嫌! 有人要我, 我就很偷笑了嘛! 」他得意地告訴我: 「不過當年是他先追我的唷! 呵呵! 」門外傳來拖鞋啪啦啪啦的聲響, 我們不約而同地把頭轉過去看, 原來是那個男人回來了.他發現我坐在郭書泓的病床上, 顯得有些錯愕, 我連忙起身對他說: 「剛剛過來巡病房, 就順便跟郭書泓聊了一下子. 」「跟羅醫師聊天很愉快喔! 我剛剛在跟他談你耶! 」郭書泓伸手拉著那個男人,這個舉動更讓他尷尬起來.我走向他, 按著他的肩膀說: 「你放心! 我不會對他有差別待遇的. 」說完又向躺在病床上的郭書泓眨了眨眼.那個男人顯然瞭解是怎麼一回事, 釋然地對我笑了笑, 然後握了握郭書泓纖弱的手掌說: 「又在跟羅醫師說我的壞話啦? 」「嘿嘿! 不告訴你! 」郭書泓也對我眨了眨眼.我看著病房裡的這一幕, 不知怎麼地, 覺得心裡暖暖的, 似乎秋天的陽光仍然依依不捨地逗留在這陰鬱的醫院裡.「不可以再偷偷拔掉針頭囉! 為了你自己, 也為了他. 」我故意板起面孔嚴肅地告誡著.「啊! 羅醫師你出賣我! 」郭書泓半開玩笑半惶恐地說.那個男人知道了郭書庭偷拔針頭的事情後, 皺了皺眉頭. 郭書泓見狀趕快說: 「以後不會了啦! Trust me! You can make it! 」仍是一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模樣.我搖搖頭, 或許這個小男孩因為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已進入末期, 才會活得如此輕鬆自在吧! 這樣也好, 我想, 總比其他病人愁雲慘霧地拖垮所有人來得好.那個男人送我走到病房門口, 他隨手將房門半掩著問我: 「書泓現在的情況怎樣? 你沒有告訴他什麼壞消息吧? 」「還是老樣子, 不過我沒跟他說出實情, 看他今天心情這麼好, 實在很難想像他已經進入末期了. 」我低著頭在郭書泓的病歷上寫著: Pleasant behavior but int-errupt the chemical Tx spontaneously once .「羅醫師! 他....他還有多久的日子? 」那個男人鼓起勇氣問我.我雙手一攤, 擺出一個不知道的表情, 對他說: 「看看他的意志力能幫他撐多久吧! 這些治療其實做與不做, 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但是我還是建議他繼續, 至少, 讓他覺得我們對他還充滿著希望. 」他歎了一口氣, 下意識便又掏出口袋裡的香煙叼著.我指了指牆上大大的禁煙標幟給他看, 他才又將香煙放回煙盒裡, 向我點點頭,便又推門進了病房裡.當科內 CR 在十月底的某一個深夜打電話將我叫醒, 我知道,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打電話跟血庫調 RH 陰性A型血袋 1000c.c. 快! 」我換上了手術衣, 戴上手術帽, 再熟練地將口罩綁好, 科內 CR 和實習醫師已經刷好手在開刀房外面等著我..「羅醫師! 全身麻醉已經完成. 」麻醉科值班醫師隔著口罩發出有點模糊的聲音。我看著此時平躺在手術檯上的郭書泓, 面色蒼白, 他的頭髮早已因為化學治療而掉光, 現在全身上下可見到的, 只有插在嘴裡的呼吸管, 以及兩隻手腕上的點滴針頭. 應該早就習以為常的畫面, 看在我眼裡, 卻有些不忍.他的胃部也有癌細胞的出現了, 在右下方穿孔造成內出血, 我瞄了一旁的麻醉機, 血壓 75/40, 已經相當低了, 脈搏 125/min, 快得有點離譜, 連全身麻醉劑都無法將他的脈搏降低, 看來出血相當嚴重.我當機立斷, 決定將整個胃切除.「真的要這樣做嗎? 」科內 CR 一手拉鉤, 一手將手術刀遞過來給我.「嗯....已經轉移到胃了, 如果只切一小塊, 沒多久還是會再出血的. 」手術檯頂端的燈光很耀眼, 照得我手上那一把手術刀閃閃發光.「縫線! 3O! 」切除了穿孔的胃, 我在血肉模糊中將他的食道與小腸接合, 幸好小腸還沒出問題, 否則這條命絕對保不住了.我又轉頭看了一下麻醉機, 血壓 95/60, 大量輸血已經發揮作用了, 脈搏則還是很快, 可能是麻醉劑開始消退之故.照例, 在手術結束之後, 我要向病人家屬說明病情. 在恢復室外面, 那個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頭埋在兩臂之間, 地上散落著幾根煙蒂.我走到他的面前, 告訴他: 「沒事了, 只是胃出血. 」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我, 仍是面無表情地, 低聲地說了: 「謝謝! 」「不過胃切除掉了, 因為有癌細胞轉移造成穿孔, 所以以後他只能吃流質的食物. 」我看見在他身旁的座位上面, 放著兩罐荔枝罐頭, 拍拍他的背說: 「打成果醬吧! 他喜歡吃荔枝對嗎? 」他提著那個裝有荔枝罐頭的紅白相間塑膠袋, 點著頭, 疲倦地走向恢復室.冬天的腳步來得很快, 不多時, 戶外的溫度已經降到二十度以下了.在一次例行的巡房過程中, 我對那男人說: 「可以的話, 用輪椅推他到醫院的後花園逛逛吧! 但是千萬記得幫他蓋上毛毯. 」那個男人的話仍然不多, 只是點點頭, 然後轉頭看著一旁熟睡著的郭書泓.「他好瘦....」我抓起郭書泓的手臂端詳著.那個男人彷彿記起了什麼, 憐愛地撫摸著他的額頭說: 「他以前沒有這麼瘦, 如果不是因為得了這個病, 他本來應該可以在區運拿到獎牌的. 」「區運? 」我疑惑地看著那個男人.「嗯....他從高中就一直是游泳校隊, 上了大學以後, 雖然不是唸體育系, 游泳成績卻是全校數一數二的. 」男人說著, 眼睛也閃著為郭書泓感到驕傲的光芒.我很難將此刻這個臥病在床、骨瘦如柴的病人, 與一個身手矯健的水中蛟龍聯想在一起, 只是應了一聲, 轉過頭去看著點滴瓶裡的液體.「羅醫師!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男人又打破了沉默問我.我苦笑了一下, 明知道每個癌症末期病患的家屬都關心這個問題, 但是現代的醫療科技仍然無法提供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你相不相信宗教信仰? 或是一些心理治療的理論? 」我反問著對方.那個男人看了我一眼, 告訴我說: 「這些都試過了. 」我想也是吧! 只要是有一點點的希望, 對於垂死的病人而言, 都有可能是帶著一線生機的浮木.「他還有沒有什麼未完成的願望? 」我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他跟我說過, 這一輩子都還沒坐過飛機, 希望以後可以跟我一起出國去玩. 」他指了指郭書泓脖子上繫著的那個小飛機墜子對我說.我搖搖頭, 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你知道的, 以他目前的狀況來看, 並不適合做長途旅行. 」男人咬著下唇, 然後說: 「我知道. 」「他還有沒有其他的願望? 」我又看著眼前閉著雙眼的郭書泓, 才發覺他的睫毛好長, 好漂亮.那個男人想了一會兒, 又握住郭書泓的左手, 緩緩地告訴我: 「他還有一個願望. 」就在 C709 的另一床病人因為腹膜炎併發菌血症而過世的第二天, 我在醫局的辦公桌上發現一個有著折痕的紅包袋. 打開來看, 是一張西卡紙, 粗粗斜斜的字跡寫著:
我抬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月曆, 還要再過三天才到, 心裡盤算著下班之後到百貨公司買份禮物送給他們.隔壁桌的莊醫師湊過頭來看: 「什麼啊? 兩個同性戀要在我們病房舉行婚禮? 這太誇張了吧! 」說實在的, 如果不曾負責治療郭書泓這個 case 的話, 我八成也是以一種異樣的眼光將同性戀者的婚禮視為一樁鬧劇. 可是, 我見識到了這兩個男人之間互相需要的真情流露之後, 雖然無法反求諸己地感受到那種感情, 卻可以理解這場婚禮對於郭書泓的意義有多麼重大了.一旁的侯醫師也附和著問我: 「小羅! 你不會真的去吧? 」我沒有理會這兩位內科前輩的言語, 逕自打電話到護士站給護理長: 「阿長! 我是 GS 的羅醫師, 妳這幾天先不要遷新病人到 C709 , 等過了下週三以後再說. 」莊醫師有些不悅地質問我: 「你讓那個同性戀佔床佔那麼久也就算了, 幹嘛連另一床也叫 nurse 空下來? 你想讓他們把 C709 當成洞房啊? 這種事傳出去不被其他醫院當成笑話才怪. 」我仰起頭注視著一手插腰, 一手按在我桌面上, 兩邊眉毛幾乎擠成一團的莊醫師, 突然覺得平日笑得像彌勒佛的他, 此時看起來真是非常面目可憎.原本坐著的侯醫師也站了起來: 「小羅! 你很有正義感, 你也非常有愛心, 這我們都知道, 可是你知道其他人會怎麼想嗎? 他們會以為你也是同性戀, 不然幹嘛如此包庇那兩個同性戀. 為了你自己, 為了大家好, 你幫他們辦轉院算了. 」我轉過頭來看著侯醫師, 這位平日讓我十分敬重的醫界前輩, 怎麼現在倒覺得他像是一隻虛偽的黃鼠狼.「他是我的病人, 請尊重我自己的 order. 」我將那張簡陋的喜帖塞進襯衫的口袋裡, 然後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我先下班了! 你們慢聊. 」兩位醫師僵在原處, 張口結舌地看著我離去, 他們的表情, 現在想起來仍十分可笑.星期一的晨會之後, 我先到病房探視郭書泓, 才早上九點鐘, 他已經醒著坐在輪椅上向我揮手打招呼了.「哇! 今天這麼有精神啊? 看你穿成這樣子, 要出去玩嗎? 」我檢視了他的護理記錄表, 體溫、排便都還算正常, 鼻胃管餵食也都照常進行.「我今天要帶書泓到後花園走一走. 」話不多的那個男人從廁所走出來, 拿了一個臉盆裝了半盆水, 又小心翼翼地把從熱水器裝來的熱水倒進臉盆裡.因為插著鼻胃管, 體力也還蠻虛弱的, 郭書泓講起話來吃力而含糊, 他問我: 「羅醫師有收到喜帖嗎? 」「有啊! 恭喜你們喔! 明天我一定會準時參加. 」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嘿!我還順便幫你們洞房花燭夜準備了一個神秘禮物唷! 」那個男人細心地拎著一條毛巾, 又伸手試探了一下水溫, 然後拿著溫熱的溼毛巾要幫郭書泓擦臉.郭書泓說了一聲: 「我自己來. 」隨手抓著毛巾在自己臉上胡亂地擦著, 並好奇地問我: 「是什麼禮物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還有, 今天先送你一個禮物. 」我又神秘兮兮地對著他笑..男人接過郭書泓手上的毛巾, 在臉盆裡清洗了一下子, 又擰乾替他仔細地擦拭一遍.我示意郭書泓先躺回病床上, 他和那個男人都不約而同地看著我, 我則是請護士拿來手套和酒精綿, 對他說: 「今天可以先幫你拆掉鼻胃管了. 」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郭書泓更是立刻乖乖地躺好靜候我的動作.抽出了鼻胃管, 郭書泓有些不習慣地咳了幾聲, 身邊的男人體貼地輕拍著他的背. 郭書泓馬上俏皮地說: 「哈哈! 真好! 講話不會再大舌頭了. 」說完馬上又爬起來, 坐到輪椅上去準備出門, 那個男人也收拾好了盥洗用具, 為他蓋上一條毛毯.「對了! 你今天送我的禮物是拔掉鼻胃管, 那明天的禮物呢? 哇哇哇! 不會是想拔掉我的寶貝吧? 」郭書泓嘻嘻哈哈的笑聲, 讓我寬心不少, 本來還擔心他熬不過這個冬天呢! 看來他的生命力還很旺盛.我陪著他們走到後花園, 寒流過後的草地上, 有幾個病人在家屬的陪伴下緩緩地散步著, 還有兩個小孩坐在花園裡的鞦韆上頭興高采烈地玩耍.郭書泓的頭上戴著一頂紅色鴨舌帽, 是為了遮住已經沒有頭髮的頭顱.「我也想玩盪鞦韆! 」他回頭對那個男人說, 臉上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二十一歲的他, 仍是如此地稚氣.男人有些遲疑, 轉過頭來等待我的允諾, 我點點頭, 他就扶著郭書泓坐上了鞦韆.郭書泓搖晃著雙腿, 想讓鞦韆也像其他兩個小朋友那樣盪得又高又快, 奈何長期臥床的雙腿使不出力量來, 怎麼用力都只能讓鞦韆輕微地搖擺一兩下.那個男人二話不說, 走到郭書泓背後, 低聲地囑咐他坐穩, 然後推著鞦韆上的他搖擺了起來.兩個小朋友和郭書泓, 三個鞦韆前前後後交錯地晃盪著, 小朋友注意到了旁邊戴著帽子的郭書泓, 互相指指點點地邊盪鞦韆邊說悄悄話.郭書泓在身後男人的推力下, 鞦韆越盪越高, 一陣風吹來, 他頭上的紅色鴨舌帽居然被吹落了.「啊! 禿頭和尚! 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小男孩跳下鞦韆追逐那頂隨著風而滾動的帽子, 另一個則是大聲地笑鬧著.我以為那個小男孩是要將帽子追回還給郭書泓,沒想到他將帽子拿在手裡, 跟另一個小孩互相追逐嬉鬧著.「給我! 給我! 」個子較矮的那個小男孩跟在後面跑.「嘿嘿! 拿不到! 拿不到! 」跑在前頭的男孩子右手高舉著那頂紅色鴨舌帽, 繞著鞦韆四周跑.我們三個大人都停止原本的動作, 靜靜地看著兩個小男孩追逐的畫面.矮個子的眼看是追不上了, 倚在鞦韆欄桿上喘著氣, 一抬頭, 看見那個男人脫下身上的外套裹在郭書泓的頭和脖子, 深怕沒戴帽子的他著涼了.「小叔叔! 你生病了嗎? 這個大叔叔對你好好唷! 」小矮個兒走近郭書泓的身邊.對呀! 大叔叔是小叔叔的老公嘛! 」郭書泓摩仿著他的口吻頑皮地對他說.「那你是大叔叔的老婆囉? 」小男孩指指僅著一件長袖衛生衣的那個男人.「對呀! 明天小叔叔就要跟大叔叔結婚了唷! 」郭書泓瞇著眼睛對小男孩笑著點頭說道.男人擔心童言無忌會說出什麼話來刺傷郭書泓, 正打算制止這場對話, 小男孩卻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易開罐的拉環, 放在郭書泓的手中, 對他說: 「大叔叔的手上沒有戴戒指耶! 這個給你, 你是他的老婆嘛! 應該幫他戴上戒指唷! 」見到這個小孩子振振有辭的口氣, 男人先是一怔, 之後則開懷地笑了起來, 摸摸小男孩的頭說: 「謝謝你. 」「不客氣! 我可以當你們的花童嗎? 」小男孩彎下腰來拔了一棵蒲公英握在手中: 「還有陳宗正也可以當你們的花童喔! 」轉頭便對著躲在一旁拿著鴨舌帽的那個男孩大叫: 「喂! 過來啦! 這兩個叔叔明天要結婚耶! 我們來當他們的花童吧! 」拿著帽子的孩子怯生生地走過來, 對我們幾個人望了望.小個子的男孩一把搶過那頂帽子交給郭書泓, 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斥責著較大的男孩子: 「這個小叔叔生病了, 你怎麼可以搶他的帽子呢? 」身為大人的我們聽見這些對白, 不禁芫薾.「你剛剛喝的那一罐舒跑的拉環呢? 給我. 」小個子跋扈地命令著大個子.大個子連忙將手遮住外套的口袋, 倒退了幾步說: 「不行! 這個再來一罐是我的, 你自己還不是有一個, 幹嘛拿我的? 」「我的已經給小叔叔當戒指了啦! 現在大叔叔沒有戒指, 你的給他. 」小個子伸手便要取那大個子懷中的易開罐拉環.「不要....」大個子急得快哭出來了, 小個子卻仍然抓住他的手不放.「給我! 不然下午我要告老師說你早上搶一個生病叔叔的帽子. 」小男孩顯然使出了殺手鐕, 大個子只好乖乖地交出那只拉環, 臉上的表情真是悲悽.郭書泓見狀, 從頸子上將那個有小飛機墜子的項鍊脫下來, 拿給一臉悲傷的男孩: 「我這個跟你換, 好不好? 」大個子這才破涕為笑地點點頭, 接下了那條鍊子. 郭書泓又歪著腦袋想了想, 掏出口袋裡的鑰匙圈, 費力地將鑰匙拆下來, 然後對小個子的男生說: 「這個鑰匙圈給你, 謝謝你的戒指. 」我知道那個飛機墜子是郭書泓珍愛的一個紀念物, 此刻他卻轉手送給一個陌生的小男孩. 那個男人低聲地問他: 「那不是你第一任 bf 送給你的? 不會心疼嗎? 」郭書泓笑著搖搖頭, 眼底卻彷彿隱藏著無限的感慨與遺憾. 我無法分辨他的遺憾是來自對於一份無緣的情愛, 抑或是為了自己來日不多的生命.「你們明天幾點吃喜酒? 我可以帶我爸爸媽媽一起來嗎? 」小個子收下了鑰匙圈, 還天真無邪地問郭書泓.「我們明天晚上六點在醫院結婚, 可是小叔叔生病, 肚子痛痛, 所以明天不能吃喜酒. 」郭書泓摸摸自己的肚皮說.大個子一聽說沒有喜酒吃, 在一邊直嚷嚷不要當花童了, 小個子則是嘟著小嘴說: 「不行耶! 明天六點我要和陳宗正去補心算, 不能看見你們結婚了, 怎麼辦? 」說著突然轉頭問我: 「伯伯! 你會去參加叔叔他們的婚禮嗎? 」「我會去的. 」我點著頭告訴他, 也讓郭書泓和身邊的那個男人知道我的決定.「伯伯! 那你會帶你的老公一起去囉? 」小個子又接著問.這個問題讓我啼笑皆非, 我只好告訴他: 「伯伯喜歡女生, 所以沒有老公. 」大個子聽見又嘟囔著說: 「怎麼叔叔喜歡男生, 伯伯卻喜歡女生呢? 好奇怪. 」「哎唷! 你管那麼多幹嘛? 喜歡男生和喜歡女生還不都一樣? 只要互相喜歡就好了嘛! 」小個子用力地跺了大個子的腳: 「真笨! 」大個子哀叫了一聲, 連忙把腳縮回去, 小個子又一本正經地告訴郭書庭: 「小叔叔! 明天我們不能參加你們的婚禮, 可是今天回去我會跟耶穌禱告, 請祂賜給你跟大叔叔神奇的力量, 讓你們結婚每天都很快樂. 」大個子還有意見: 「可是我家是拜觀音, 不拜耶穌耶! 」「大笨蛋! 我回去跟耶穌禱告, 你回去也跟觀音拜拜嘛! 請祂們一起祝福小叔叔跟大叔叔呀! 」小個子瞪了大個子一眼.「喔....原來耶穌跟觀音也是好朋友啊? 」大個子又接著問.小個子被大個子問得煩了, 別過頭去不理他.「好了! 我們該回去了. 」那個男人見風勢有點強, 怕郭書泓受了風寒, 便提議回病房休息.「伯伯再見! 大叔叔再見! 小叔叔再見!」兩個小孩揮舞著雙手向我們道別.「謝謝你們囉! 小朋友再見....」郭書泓也模仿他們的口吻跟他們說再見.那個男人將郭書泓推進電梯裡, 我也打算回到醫局處理一些公文.在電梯裡, 男人有些感歎地說: 「在兒童的世界裡, 愛男生和愛女生, 都是一樣的愛與尊重, 為什麼在成人的世界裡, 不同性別的愛卻有差別待遇? 」我搭不上話, 只好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郭書泓卻開口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們結婚這件事很像一場兒戲? 」說著, 手裡又把玩著那兩個易開罐拉環.「你在跟我說話? 」那個男人問他.「嗯....」郭書泓將其中一個拉環套在自己的手指上, 又拿了下來.「剛剛跟那兩個小孩子談起結婚的事, 突然覺得我們好像在扮家家酒, 我幫你戴上戒指, 你幫我戴上戒指, 再來呢? 我們能一起生活一輩子嗎? 」郭書泓仰頭看著對方.噹的一聲, 七樓到了, 電梯的門也隨之打開, 那個男人沒說什麼, 只是靜靜地向我點了個頭, 便又把坐在輪椅上的郭書泓推回病房.我獨自搭著電梯上了八樓, 也回到醫局裡坐下.「你說你有一隻可愛的小狗, 總是埋怨你不懂得照顧牠; 又說你有一間美麗的廚房, 卻從來沒有飄過飯菜香....」醫局裡的收音機不知是誰忘了關上, 正播著「求婚」這首歌曲.我靜靜地聽這首輕快的音樂, 心裡則是沉思著, 結婚典禮只是一種人際關係的開端, 郭書泓說的對, 互相戴上戒指之後呢? 應該就是像歌詞所描寫的, 一起經營一個家的感覺吧!同性戀者爭取同性婚姻合法化, 之後呢? 如果他們要的只是一紙結婚證書, 和法律上的承認, 那麼就算婚禮上的賓客再多, 社會上的祝福再熱烈, 終究不過是一場兒戲罷了.郭書泓沒有多少日子了, 我很清楚, 那個男人也很清楚, 至於郭書泓呢? 或許,他也有所預感吧! 倘若他們真的結婚了, 也得到少部份人的承認, 然而, 他們恐怕也只有很短的時間相處, 在這一段時間裡, 他們會有正常的家居生活嗎? 不可能, 除了獲得一個名份之外, 郭書泓的病不會因此痊癒, 那個男人照顧他的辛勞不會因此減輕, 周遭的人更不會因此而改變對於同性戀的觀感.我敲敲自己的頭, 想得太多了, 對於個人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一向靜觀其變.傍晚五點半, 是我的下班時間, 今天是郭書泓和那個男人的大喜之日, 我已經答應要參加他們的婚禮, 還允諾為他們證婚, 所以打著一條大紅的領帶, 走進了 C709病房.看來他們最後還是沒有悔婚, 兩個人穿戴整齊地坐在床上等我. 郭書泓換上一身白西裝, 瘦弱的骨架稱不起那一身布料, 顯得有些突兀, 那個男人則是一改汗衫、拖鞋的裝扮, 穿著一套便宜的黑色西裝, 他的身材將那套平凡無奇的衣褲呈現出另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煥發.「恭喜恭喜! 這是給你們的新婚賀禮. 」我幫他們帶來一個果汁機.「呵呵! 原來羅醫師你說的神秘禮物就是這個啊? 」羅書泓愉快地收下了那份禮物.我對他眨了眨眼睛, 說: 「當然不只這一項囉! 果汁機是方便你吃東西用的, 我要送你的神秘禮物既不能吃也不能用, 但是可以讓你舒服很多. 」羅書泓和那個男人對望了一眼, 並不是很清楚我的意思.我走到羅書泓的身邊, 從口袋掏出一塊酒精棉花, 將他手臂上的 IV set 拆了下來. 「你的化學治療到此暫時告一段落, 不久就會長出頭髮, 而且明天可以出院回家了. 」我笑著告訴他.「羅醫師....」那個男人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伸手示意打斷了他的話.我將臉上原本的笑容收斂起來, 嚴肅地對他們說: 「化學治療是一個階段性的作用, 我們已經做了好幾個週期, 接下來, 必須要靠郭書泓體內的白血球和抗體來幫他對抗癌細胞, 不能繼續依賴化學治療. 」郭書泓沒有說什麼, 他仍是仰著頭聽我說下去.「而且今天你們結婚之後, 應該要有更多的時間共同經營一個家. 雖然其他人還無法認同你們的婚姻關係, 可是, 希望你們能夠先認同你們自己, 從下一刻起, 郭書泓和林鼎蔭就是一體兩面的生活共同體.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八股, 不過, 我還是要在這邊說, 結婚典禮是將原本不相干的兩個人集合在一起生活, 從此以後, 兩個人要互相遷就, 互相照顧, 把對方當做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我嚥了口水, 接著說: 「郭書泓的病還沒有好, 以後情況可能會變好, 但有更大的可能性變壞, 對於你們來說, 結婚這項儀式不僅僅是對於社會認同的一項挑戰, 更是對於你們如何面對病痛的一項考驗. 如果你們都認為準備好了, 我現在就為你們證婚. 」郭書泓低下了頭, 思索著我剛才所說的一大段話, 對他來說, 他要考慮的現實問題已經不單單是癌症纏身的痛苦了, 還包括以後如何利用自己有限的精力來維繫一份家庭的感覺.他有些猶豫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吞吞吐吐地對我說: 「也許我需要再考慮一下....」那個男人旋即打斷了他的話: 「不用考慮了, 我們已經考慮了兩年還不夠嗎? 」並且轉過頭來, 以一種堅定的口氣告訴我: 「羅醫師請你幫我們證婚吧! 」「可是....」郭書泓搓著手掌,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護理長推開病房的門, 手裡還捧著一束花, 是紫玫瑰和白色鬱金香紮在鵝黃色的棉紙裡, 看起來十分別緻. 她看見我們三個人,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指著手錶說: 「對不起, 我遲到了嗎? 」「沒有, 妳來得正是時候, 郭書泓可能需要妳的經驗談唷! 妳結婚前一刻, 心裡都在想些什麼? 」我微笑地問這位已經有兩個孩子的護理長.她想了一下, 開口對我們說: 「大概是對於未來家庭生活的突發恐懼症候群吧!」我點點頭, 又伸手拍拍郭書泓的肩膀.「就好像你要參加考試一樣, 還沒拿到考卷以前, 心裡七上八下地擔心會考些什麼題目. 等你開始作答之後, 可能有些題目會讓你束手無策, 但是一定也有些題目是你拿手的. 我們不要求一百分, 但一定要盡力考到及格, 不是嗎? 」護理長彎下腰來, 和藹可親地告訴郭書泓.他緊閉著雙唇, 八成還在猶豫些什麼. 那個男人見狀, 就蹲在他的旁邊, 握住他的手, 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一百分的男人, 可是我會努力做到讓你滿意, 而你, 也有能力做一個令我滿意的老伴. 答應我, 我們結婚吧! 」郭書泓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還是不置可否.那個男人又對他說: 「還記得嗎? 第一次見到你, 是在太陽帝國, 你一個人坐在靠近舞臺的那一桌喝酒, 那是我剛失戀的第三天吧! 我和一個同梯的併桌過去跟你坐在同一桌, 你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我說, 雖然我不認識你, 可是我覺得你長得很好看. 」郭書泓羞怯地說.「嗯....當時你會料到我們可以在一起這麼久嗎? 」男人問他.他搖搖頭, 雙頰還留著剛才泛起的紅暈.那個男人輕拍著他的手說: 「結婚也是一樣, 沒有人能夠預料未來會怎麼樣, 但是, 總要親自去面對, 才會知道以後的路是如何, 對不對? 」郭書泓點點頭, 我想, 答案也即將揭曉.「我要的不是一個天天陪在我身邊的人, 而是一個讓我能夠時時刻刻把他放在心裡的人, 兩年來, 你做到了, 以後, 你一樣也做得到, 嗯? 」那個男人將郭書泓胸前歪斜的領帶拉正.郭書泓低頭看著那個男人為他整理儀容的雙手, 他緩緩地說: 「為了照顧我, 讓你辛苦了. 」「因為你值得. 」男人淺淺地笑著, 我這才發覺原來他的右臉頰有一個酒窩.「那麼, 可以開始了嗎? 」我清了清喉嚨, 拿起為他們準備好的一張結婚證書.「等一下! 我有意見! 」護理長突然出聲, 使得在場的我們三個人都嚇了一跳.她俏皮地把花束遞到郭書泓的手中, 說: 「這是給你的, 祝你們新婚快樂. 」郭書泓收下了那一束花, 捧在手裡向我點頭.「現在, 林鼎蔭先生, 你願意和郭書泓先生結為連理, 和他相守一輩子, 無論他遇到任何困難, 都無怨無悔地陪伴著他嗎? 」我覺得自己偃然像是一位牧師.那個男人轉過頭看著郭書泓, 堅定地說: 「我願意. 」我也轉頭看著郭書泓問: 「郭書泓先生, 你願意和林鼎蔭先生結為連理, 和他相守一輩子, 無論他遇到任何困難, 都無怨無悔地陪伴著他嗎? 」「我願意. 」他捧著那束花, 用力地點著頭回答.「在場有其他人反對這兩位新人結為連理的嗎? 」我故意模仿電影情節地左右環顧了一番, 護理長強忍著笑, 輕輕地搖著頭.「這樣子的話, 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 」我也微笑地看著大家.郭書泓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戒指, 那是先前一直戴在自己手上的銀戒指, 聽他說是他考上大學時, 父親送給他的賀禮.男人伸出左手, 讓郭書泓將銀戒指套在他的中指上.接著, 那個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只小盒子, 是一個紅色的絨布盒, 他一打開, 我們都看見裡面有一個閃閃發亮的金戒指, 上面鑲著一架小小的飛機.「啊....」喜歡飛機的郭書泓看見了, 驚歎地發出了聲音, 眼角也微微地濕潤.那個男人執起他的手, 把戒指也套進他的中指, 這一刻, 郭書泓終於忍不住哭了, 眼淚從他的兩腮滑落到下巴, 又滴在他的白色西裝上.我正想掏出手帕遞給郭書泓, 護理長卻伸手制止了我的動作, 我會心地一笑, 看著那個男人用手背擦去郭書泓臉上的淚痕, 我心裡也充滿了感動, 於是低聲地告訴他們: 「我宣佈你們正式結為連理, 現在新郎可以獻吻了. 」男人用感激的眼神向我示意, 然後彎下身去, 吻在郭書泓還殘留著一滴淚水的雙唇.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兩個男人接吻的畫面, 竟然也是一種幸福與美的場景, 我和護理長相視而笑, 不動聲色地離開 C709 病房, 為他們關上了房門.一個月後, 我記得是午後時分吧! 懶洋洋的我獨自走到後花園散步, 遠遠地, 看見一個戴著紅色鴨舌帽的年輕人坐在鞦韆上, 旁邊的鞦韆也有一個男人, 是一個身材較為壯碩的漢子, 站在鞦韆踏板上面, 兩個人輕盈地前後交錯擺盪著.我再向前走近幾步, 看出來是郭書泓和他的那個男人. 我沒有驚動他們, 只是站在花架下欣賞他們臉上的笑容.一陣風吹來, 郭書泓頭上的帽子被吹落了, 向我的方向滾來.我正要低頭撿起那頂鴨舌帽, 卻聽見郭書泓嘻嘻哈哈的笑聲, 一抬頭, 看見他頭上已經長出短短的黑髮, 依然瘦弱的他, 大聲笑著撫摸自己青青刺刺的頭皮, 那個男人也笑了, 跳下鞦韆擁抱著他.放眼望去, 枯黃的草地和斑駁的鞦韆架, 是冬季裡典型的蕭瑟.可是, 我永遠記得那頂紅色鴨舌帽, 還有, 在凜凜寒風中, 努力地開出一片燦爛的, 聖誕紅..